最近朋友傳來一篇萬華疫情爆發時不為大眾所知的揪心故事。我不是萬華人,但過去為了祈求產婦們順產,我其實蠻常去龍山寺拜註生娘娘。因此,看到內文時,心理上隨即產生了強烈的連結與感觸。
其中讓我最有感的,是文章中那位染疫的老人面對醫護時,竟重複說著「對不起對不起,我下次不會了,讓我回家好不好。」其實面對傳染疾病,醫療之外,還有許多社會、心理的議題需要被看見、被解決。
我記得擔實習醫師時,輪值過 HIV專責病房,當時遇過一位病毒量極低的病人,即使傳染力極低,當我幫他抽血時,他仍愧疚地不斷告訴我千萬要小心,他不想害到任何一個人。而即使HIV不是藉由空氣、飛沫傳染,但因愛滋病長期被污名化,為保護病人隱私、避免引發不必要糾紛,和「呼吸治療病房」、「心血管中心」、「安寧病房」不同,HIV病房往往低調不可能大方掛出名稱。
*病毒不一定能奪走性命,但總是輕易分化人心
這次的covid19藉由飛沫傳染,傳播更容易,當然更容易讓病患陷入自我責怪,認定自己做錯事才牽連一群人被隔離甚至失業。也能輕易分化人心,在疫調公布足跡的過程中,經常讓人互相指責怨懟。好比萬華茶室的獅子王染疫後就被許多人調侃、諷刺,但仔細想想那就是他的社交生活,就像去酒吧、唱 KTV一樣,何錯之有?更何況在他活動的當下,疫情並沒有爆發。
另外對於新興疾病,未知也會帶來恐懼與不理性,好比有居民抗議社區附近的旅館改成防疫旅館、或一個場所公布確診者足跡後,大家就紛紛不敢再去、甚至有記者公開問,有足跡顯示去過健身房,是否要暫停健身房營業? 但病毒脫離人體根本無法存活多久,這完全就不符合科學啊!
這段時間看診時我也注意到,很多初診的病人在填寫住址時,如果住在萬華區都會有所猶豫,不想承認。也有許多痊癒的病人完全不想提起他曾染病,深怕PCR轉陰仍被當成病毒看待。這也讓我想到曾讀過的一本書「我要活下去:韓國MERS風暴裡的人們」,裡面清楚刻畫出病人痊癒後卻遭受歧視,面臨被解僱、孤立,被社會排擠,最終出現精神不穩定的悲劇。
因此我認為傳染病的後遺症絕不只有心肺功能、嗅味覺受損,心裡那個被病毒侵蝕的洞,是需要整體社會一起來填滿,被貼上的污名標籤也需要集體的力量一起撕去。
*社會應更關心染疫者與家屬的處境
而事件中里長擁抱里民的暖心行為,雖說是一個很簡單的小動作,但卻蘊含極大的正能量。畢竟確診者治療期間都是面對穿隔離衣,戴口罩、面罩的醫療人員,零距離的接觸和體溫是如此的遙不可及。這個擁抱不僅療癒里民的心,也象徵著社會的接納與關懷。
除了痊癒者,痛失親人的家屬情緒當然也該被照顧,因此我對於「別讓端午變清明」、「討厭公婆你現在就南下回家」這類口號向來很反感,因為這些話聽在家屬耳中完全就是二次傷害啊!且雖說這樣的口號目的是希望嚇阻大家不要頻繁群聚、避免疫情擴散,但也不該用死亡去恐嚇威脅。
疫病退散!之前的醫療糾紛也告一段落,龍山寺的大門重啟,是該回去一趟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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